
廬山茶亭里的故事
■ 陳再陽
在廬山的山路上,驛道邊,荒嶺上,山垅里,散落著一座座材質(zhì)不同,風(fēng)格迥異的茶亭。這些亭子,或磚,或石,或亭,或棚,千百年來,演繹著一個個關(guān)于廬山茶的故事。
讓我們翻開歷史的典籍,隨我一起走進(jìn)廬山的茶亭,一窺她身上的過往。
廬山含鄱口至棲賢寺一段山路,民國時命名為“淵明路”,是山南星子(今廬山市)往來廬山牯嶺的必經(jīng)之路。清吳煒《廬山續(xù)志》載:“行僧遇明,高郵人,構(gòu)亭于歡喜嶺,四時以茶湯供行人?!鼻宀樯餍小稄娜f壽寺經(jīng)百花園》詩有“隔林僧擔(dān)賣茶歸”。民國吳宗慈《廬山志》載:“息肩亭下,有余家茶亭”。
這條山道,是古人游玩山南山上的要道,也是山南民眾供應(yīng)牯嶺果蔬魚鮮的供應(yīng)線。中國近代林業(yè)先驅(qū)、民國白鹿洞林場主任侯過的《廬山賣菜行》長詩寫道:“半夜睡熟妻喚醒,挑擔(dān)小菜上牯嶺。天清月朗照人行,行到山麓雞方鳴。此去高山一路斜,十里五里沒人家。拋下菜擔(dān)路傍歇,滔口清泉當(dāng)茶喝。五步一息十步停,天明方到息肩亭。亭主甑中滿稀粥,買得一碗聊充饑。氣息喘急向上走,無端已到含鄱口?!?/span>
觀音橋頭有“天下第六泉”,也稱“寒泉井”。民國著名學(xué)者、廬山太乙村的倡建者古直(字層冰)來廬山后,最初和廣東軍閥吳奇?zhèn)ブ译[居在第六泉后的成家畈。著名藏書家、民國教育總長傅增湘在《藏園游記》中記載:“1923年農(nóng)歷六月二十九日。觀音橋東坡上有古層冰樓居,向之借宿,入夜風(fēng)橫雨暴。古層冰結(jié)廬居此已三年,一妻一仆。在橋頭設(shè)一茶亭,以待游客。室中圖書滿架?!?/span>
1921年2月,古直先生受好友侯過相邀來廬山,先在觀音橋頭第六泉開設(shè)一間茶室,以為營生之術(shù),造成虧損,寫下一首詩《余資生術(shù),試營第六泉茶室,至竟折閱,慨然永嘆》,其中有“提壺接賓侶,庶以善自名。人乖運(yùn)見疏,淹留遂無成”句。在南洋種植橡膠的同鄉(xiāng)好友鄭道南聞其困境予以接濟(jì),古直寫下《道南知余匱乏,遠(yuǎn)道相濟(jì),感為此詩》。后古先生移居萬壽寺附近的土馬樓。侯過推廣廬山營林計劃,邀集古直等廣東軍政界名流集資入股成立“萬壽林業(yè)公司”,購買沿淵明路一線的山林(當(dāng)?shù)匕傩辗从持ド剿隆⑹斯蓭n一帶山林也被廣東人購買)。古先生留有《臘不盡二日,子約到》詩,注曰“君抱興林之志,與商明春林業(yè)計劃,甚歡?!睉?yīng)該是因此運(yùn)作得富。1922年夏,古直和侯過、丘哲、曾晚歸、張愛松、熊素村、吳奇?zhèn)サ然浖耸吭谔曳逑轮医ù濉?926年7月,康有為來太乙村走訪這些廣東老鄉(xiāng),留下“太乙峰頭太乙村,七人筑室各柴門”的詩句。
現(xiàn)在廬山東南的九星公路星子至高壟一段,基本上沿古代南康府至九江府的驛道走線。出南康府北門上官道,北十里至桃花鋪驛站,三十里至甘棠鋪驛站。兩個驛站之間村落稀少,行旅無依。不知何時開始,有僧人在五老峰下設(shè)茶庵,方便過往行人。漸漸地此地發(fā)展成集鎮(zhèn),仍然以茶庵稱其地名。至明代時,僧人籌得資金后,才在山腰建了海會寺。1949年后,這里開辦廬山“共大”,開辟了大片茶園。周恩來、朱德先后來這里視察。周恩來稱贊:“廬山茶也好,水也優(yōu),天下難以兼得。”朱德留詩:“廬山云霧茶,味濃性潑辣。若得長年飲,延年益壽法?!?/span>
廬山市湖濱西大道七夕公園處的老地名縣志記載為“覆盆石”,因湖邊一塊大巖石形如倒扣著的木盆而得名。但老百姓都稱為“鋪門石”,這地方以前有叫作“鋪門下腳黃家”(鋪門石田蓬黃家)的小村落,有供行旅歇腳的茶鋪。據(jù)說這村出過兩個進(jìn)士,一個是明代尚書陶尚德的女婿??箲?zhàn)時,這里是楊五廟阻擊陣地的前沿,村莊被戰(zhàn)火所毀,村民黃益林遷往錢家塄村西邊的徐家垅(改稱深港黃家)。1927年“星子暴動”的核心人物共產(chǎn)黨員黃益順也是這村莊的人,他的外甥王憲章是九江文史專家。從縣城小西門、譚子垅(現(xiàn)污水處理廠處)過十里湖去德安縣從這登岸,然后走錢家湖市巷口、華林橫鋪、橫塘故里垅、澤泉觀音橋。據(jù)盧銘佳回憶材料,1926年冬,星子縣委書記盧英瑰和胡明虎半夜經(jīng)鋪門石徒步去往永修,尾隨追蹤的兩名持槍白匪在鋪門石偵得線索,一路趕至澤泉觀音橋,被胡明虎制服。
清同治《星子縣志》載:“茶亭,在縣西四十里故里垅廣佑廟左。國朝乾隆間,邑人胡南藩建。”古代的星子縣以丫髻山為界,分為東、西二鄉(xiāng)。丫髻山和黃龍山之間有一條長長的“故里垅”,是往來星子和德安兩縣的必經(jīng)通道。現(xiàn)在的故里垅西連橫塘鎮(zhèn),東連華林鎮(zhèn),已經(jīng)少有昔日的往來行人。茶亭已不存,西廟仍還在。同治《星子縣志》收錄邑人曹龍樹詩并序:“(序)茶亭在黃龍山之麓西山寺前。屬通衢,無旅店。同里潯州府太守胡植堂先生,枕山臨澗,建立一亭。捐田于寺,煮茶以飲行人。近年地頗不支。余復(fù)捐田助之重葺。亭成,人得飲憩焉。(詩)何必廬家七椀同,坐來兩腋也生風(fēng)。西山自愧西山露(《茶譜》載:‘洪州西山露,茶之最美者’),少與諸君解熱中?!辈荦垬涫菣M塘新屋曹村人,曾任江蘇沛縣、桃源、如皋知縣,著有《星湖詩集》,和袁枚詩文唱和。胡植堂就是胡南藩,官廣西潯州知府九年之久,是《四庫全書》館總裁曹秀先的表兄,其村即以其字“楚雄”名為“胡楚雄家”。
此地至今仍稱“亭子墩”“亭子港”??脊虐l(fā)現(xiàn)大屋宋村的亭子墩屬新石器晚期村落遺址,距今6000年的星子先民炎帝部落就居住在此。大屋宋村其地在民國時都稱作“柏樹垅”,至今仍存千年柏樹。故里垅的西廟和蛟塘的西廟一樣,都供奉“禱雨輒應(yīng)”的豐利侯王神。近年,故里垅桂家洼村民不知該廟來歷,又新建了一座“風(fēng)雷廟”。
古代廬山寺廟的僧人在接受香客供養(yǎng)的香火錢外,還以種茶和做香換取收入,維持生計。1936年7月5日,廬山管理局發(fā)布《管理各寺廟庵觀收取茶費(fèi)規(guī)則》,規(guī)定:“專供茶水每客收國幣二角;茶水及點(diǎn)心每客收國幣五角,滿三客時第三客以上每客收國幣三角?!辈⒘罹焓稹皩⒃撘?guī)則五十份分別轉(zhuǎn)發(fā)本山各廟主持懸掛?!睆]山特產(chǎn)茶餅,即佐茶之餅,源自南康陳氏,晚清從姑塘傳至九江西門口。
古代名人和廬山茶的佳話還不少。明代湯顯祖就在歸宗結(jié)茶社。清末湖南人易順鼎隱居廬山三峽澗,曾將廬山云霧茶和六泉水送給武昌的湖廣總督張之洞、湖北按察使陳寶箴等要人。張之洞作《謝易實甫餉廬山茶蔌》詩有“遠(yuǎn)貽山蔌勸我嘗,筍衣薄如春云香??嘬鞍殛虌氩?,石耳親試伊尹湯?!薄吨x易實甫再惠廬山三峽泉》詩有“江城炎燥悶無風(fēng),忽有甘泉藥病翁?!标悓汅稹吨x易實甫贈廬山泉》詩云:“廿年不踐廬山徑,讀畫因君系夢思。餉我新泉分瀑布,瀹將春茗助敲詩。清流合讓支筇客,辟地須參面壁師。安得草堂容設(shè)榻,一甌睡足日高時。”
廬山茶亭的故事還有很多,如一縷縷茶香,回味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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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王文婧
責(zé)編:肖文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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