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活歲月｜餐桌上的那些事兒
餐桌上的那些事兒
□?歐陽小環(huán)
幼年時，跟著大人走親戚真是件令人期待的賞心樂事。親戚家的炒北瓜籽、葵花籽香噴噴的滿口生津，還有同齡小伙伴們約起來打棗摘梨捕蟬……不亦樂乎！
我的姑姑家是張家山屋場上較為殷實的人家，芝麻炒板糖，那叫一個軟糯香甜滿庭芳。爸爸和姑姑自幼失怙，兄妹倆惺惺相惜，感情很深。爸爸說在姑姑家作客不必拘束，但也不可放肆，親家婆婆還健在呢，進門要恭敬喊：“親婆，看您來了?！庇H婆慈祥地摸著我的頭說：“妹真乖，又長高著?！碑?dāng)年糧食緊缺，畢竟麥芽糖是個稀罕物，是用來待貴賓的。
親婆幫姑姑打下手，一桌子好菜，辣椒炒小干魚、薯粉卷子、臘肉蒸蘿卜絲、絲瓜雞蛋湯、豆角茄子等及剛從咸菜壇摸出來的水靈靈的紅辣椒片和脆脆的蘿卜條，滿滿一桌很豐盛。但親婆卻說：“冇（沒有）菜，禿飯呷飽（白飯也要吃飽）哈?！蔽抑肋@一桌子菜已經(jīng)是主人竭盡所能、傾其所有。是啊，“盤飧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皟硬?，禿飯呷飽?！彪m說是一句客套話，卻也是主人謙虛、熱情好客的體現(xiàn)。幼年的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暗自思忖，要是天天這樣該是多么幸福??！
農(nóng)村一個會勤儉持家的家庭主婦，餐桌上的一年四季，一日三餐的下飯菜是不缺的。春天的芥菜、雪里蕻制作霉干菜，是蒸臘肉的絕美搭配；夏秋季是蔬菜瓜果的旺季，也是家禽長大、下蛋的時節(jié)。需要及時將多余的瓜蔬曬干或腌制，以方便貯存。如：干辣椒、干豆角、干茄子等。秋天的紅薯不便久留，可榨汁洗粉，是制粉絲的好原料；冬季蘿卜、包菜可腌可曬；平時街面上廉價的小魚小蝦買來曬魚干……待到三四月青黃不接時，飯桌上依然有葷有素。我的姑姑就是這樣一位賢良能干、會勤儉持家的家庭主婦。
到了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鄉(xiāng)鎮(zhèn)仍然沒有菜市場。機關(guān)單位的家庭主婦們發(fā)揚“南泥灣”精神，工作之余自種菜地，自養(yǎng)小雞，夏夜去太平河淺灘撈蝦、釣魚，往往收獲滿滿。鄰里相助調(diào)劑，細水長流，備急備荒，因此四季三餐從沒發(fā)生過餐桌上斷菜的現(xiàn)象。把一個捉襟見肘、緊巴巴的生活硬是過得風(fēng)生水起?？梢姴妥郎系奈幕彩恰俺捎汕趦€敗由奢”的治家、家訓(xùn)、家風(fēng)的體現(xiàn)。
我輩人自幼受父母耳提面命，懂得些待客禮儀重要性。父親常說：人到齊了，長輩先動筷子才能動筷子。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主動給客人盛飯，吃飽了要對客人說“您請慢用”……養(yǎng)成良好的餐桌習(xí)慣從一點一滴做起，從幼小教起。有次弟弟一邊吃著飯，一邊玩著自制的彈弓，飯粒灑落在桌上，被母親狠狠地敲了“一丁杠”，不知所措的弟弟委屈地噙著淚花，不敢哭出聲來。
如今物質(zhì)生活水平大幅提升，有些家庭溺愛孩子，尤其是餐桌上的寵溺。孩子在餐桌上隨意扒拉菜肴，弄得杯盤狼藉，隨意糟蹋糧食，說他幾句就大哭大鬧，奶奶、外婆無可奈何，只有百依百順。這對孩子來說百害而無一利。正確引導(dǎo)孩子是為人父母的義務(wù)。餐桌上的禮儀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從點滴做起，從小養(yǎng)成良好習(xí)慣很重要?！皞}廩實而知禮節(jié)?！币獙Α傲Ａ＝孕量唷贝婢次分?。
21世紀，農(nóng)村人的生活水平也有了一個質(zhì)的飛躍。紅白喜事辦酒席有專業(yè)人員上門服務(wù)，省心省事多了。廚師是當(dāng)?shù)嘏腼兏呤?，煎炒烹炸樣樣精通，用最普通的大眾食材做出上等美味。正如袁枚所言：“豆腐得味，遠勝燕窩；海菜不佳，不如蔬筍?！敝魇氯藢⒁磺邪才磐桩?dāng)，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充分體現(xiàn)了家族團結(jié)和諧、守望相助的淳樸民風(fēng)。木甑蒸飯，鐵鍋炒菜，炊煙裊裊，飯香菜香氤氳了整個屋場……
天紅老家的人說“焙酒”，就是東家辦宴席；說“喝酒”就是客人吃宴席。比方說兒子結(jié)婚：“我家大崽正月十六圓房，要焙酒，嗯儂要來喝酒哈?！庇谑鞘锇肃l(xiāng)的親朋好友歡聚一堂，熱鬧非凡。因此趕上喝酒，老老少少表現(xiàn)得非常積極、非常開心。酒席溫馨、慷慨的標志是客人食欲有滿足感才能傳達出東家的舍己待客的誠意?！把礁吕眨癯木票旱梦瘜嵣狍{”（哇塞！今天的酒席辦得非常豐盛）。另一位則壓低聲音說：“嗯哪比得上xx家的，焙酒當(dāng)天其女婿大清早就開車到九江買海鮮，中時喝酒就嘗了海鮮?！薄捌浼液冒。鹤哟T博連讀，再苦六年就徹底翻身啰！”鄰桌的老倌感嘆地接過話題說：“也未必要讀那么多的書，某某家倆女兒在外創(chuàng)業(yè)當(dāng)老板，在老家蓋了洋樓，在城里買了幾套房，父母都接去享福啰?！薄笆前?，只要身體好，莫懶，日子還是好過的?！背弥谱聿孙?，各抒己見，眾說紛紜，婦女們議論得最多的還是誰家餐桌上的那些事兒。男賓客們意猶未盡，一邊吃菜一邊舉杯互相敬酒。
我喜歡故鄉(xiāng)的農(nóng)家宴，不光是物質(zhì)層面上的豐盛，更主要的是精神層面上的愉悅。它是揮之不去的一道美麗風(fēng)景，值得我永遠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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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王嘉琪
責(zé)編：肖文翔
審核：吳雪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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