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九江 | （散文苑）游成一尾野生魚
游成一尾野生魚
■ 李迎春
在我的童年，學(xué)游泳是件自然而然的事。
我的家鄉(xiāng)濱江臨湖，湖泊池塘遍布于城郊村旁。盛夏時節(jié)，酷熱難當(dāng)，毒辣的太陽光直射下來，似乎要把人融化了。而那些汊港就成了孩子們消暑嬉耍的最好去處。鄉(xiāng)里的孩子夏天大多時間是泡在水里的，男孩子只消一條小褲頭，女孩子則多一件花背心。
那時候的孩子游泳技能都是在水里撲騰出來的。小小孩模仿大孩子，自己摸索著，掌握游泳技巧。開始雙手抱著小木橋的橋墩，兩條腿練習(xí)上下拍水——偶爾還會摸到菱角，便直接放到嘴里吃了。慢慢地，頭悶在水里，雙腳撲騰著，雙手劃動著，向前游那么一小段，這已經(jīng)是游泳的初級階段了。等到頭露出水面，也能自如地游來游去，自然就學(xué)會了。這個過程是不知不覺的，我就是在一個下午，忽然就能夠把頭露出水面游了，自己都覺得是個奇跡，興奮地將水花拍得四濺。
現(xiàn)在常帶著女兒在泳池游泳。
當(dāng)腳趾輕觸那汪澄澈的池水，一陣清涼瞬間蔓延全身，仿佛有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拂去了塵世的紛擾。踏入泳池，世界瞬間換了模樣。除了我，便是水。水波蕩漾，將燈光折射成無數(shù)細碎的銀片，在眼前晃動。我劃動雙臂，向前游去，水從指縫間流過，又在我身后合攏。這感覺與魚何異？魚大約也是這般，在水中穿行，不問方向，不計遠近。
我想：在水里，我就是一尾魚。察覺到這種念頭，我知道，我對這一汪碧水是有了依戀。
生活中有一種現(xiàn)象，在心理學(xué)上稱為“曝光效應(yīng)”，它指的是我們會偏好自己熟悉的事物，即只要某個事物經(jīng)常出現(xiàn)，就能增加我們對它的喜愛程度。習(xí)慣的養(yǎng)成就是基于這樣的心理。當(dāng)我們開始做一件事時，談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可是，在一段時間里，我們不斷地重復(fù)這件事，慢慢地就會喜歡上所做的事。游泳之于我便是這樣的一個過程。年前，搬進新居，樓下幾步遠就是小區(qū)會所，會所地下一層有一個恒溫室內(nèi)游泳池。家人們都慫恿我去游泳健身。他們說游泳對人的身體健康特別有益，鍛煉心肺功能，且不傷膝蓋。于是，我置辦了游泳的行頭，隔三岔五地練起來。
幾個月后，游泳池里的我，對水的感覺越來越親切，幾天不下水，就渾身不自在。
在水里，我與水的對話，是那種純粹的自由與快樂。水，輕輕地托舉我，無比溫柔地安撫著我疲憊困頓的軀體。
嚴格地說，我是一尾野生魚，我的泳姿沒有受過專門訓(xùn)練，完全是隨心所欲。曾有熱心人勸我請個教練，規(guī)范下動作，會游得更快。我笑著解釋，做了幾十年的野生魚，叫我變成一條養(yǎng)殖魚，難度可能比較大。游泳是為了鍛煉，也是為了放松，我私心里是害怕被規(guī)范的。我們這代人，從小到大到老都一直被規(guī)范著，我想著有那么一刻不被規(guī)范。
池邊有幾個孩童在嬉鬧，他們的笑聲被水波扭曲，傳入耳中時已變得模糊不清。我想起年幼時也曾如此。
此刻，我在泳池里仰面漂浮，光影與水波在眼前交織，腦海里重又浮現(xiàn)出童年時那些池塘湖港。那個從水里站起身高呼“我會游了，我會游了”的小男孩，從遙遠的記憶里向我游來。慢慢地，我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成為一條活潑自在的魚。流動的水與游動的我，和諧地融合在一起，如天馬行空。
成為魚的我，不羨慕天上的飛鳥，當(dāng)然，天上的飛鳥也不必來羨慕我，我們不過是各自享受著各自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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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吳晨
責(zé)編：肖文翔
審核：許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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