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之日,廬山大雪。
雪,是大浪漫。

廬山一身皎潔,天地間蒼茫一色。這蒼渾氣象,非獨江南之秀,更兼北地之雄闊。山之風(fēng)骨,此刻在雪的覆蓋下化出江南的柔,千峰萬壑宛如水墨淡痕。
這是廬山今冬的第三場雪了,一場比一場大。

“應(yīng)是天仙狂醉,亂把白云揉碎?!甭祜w舞的雪,那是廬山醞釀了四季的告白。
廬山雪,是陶淵明筆下“凄凄歲暮風(fēng),翳翳經(jīng)日雪”的模樣——山風(fēng)穿過松枝,聲音清脆,大雪不歇,天色沉沉。廬山成了一卷緩緩鋪開的宣紙,任雪花暈染出千年未改的詩意。

雪停了,一片寂靜。那座“青天削出金芙蓉”的五老峰,此刻變成了杜甫眼中的“窗含西嶺千秋雪”。連綿的山脊在天空下畫出銀白的弧線,如同裝裱在天空里的畫卷。
走得再深些,踩著積雪去尋那三疊泉。透過“飛眼”發(fā)現(xiàn)一一“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奔騰豪情,此刻已被“已是懸崖百丈冰”所替代。山間萬籟俱寂,只有風(fēng)偶爾穿過冰柱,發(fā)出編鐘般的清音,讓這寂靜愈發(fā)深邃空靈。

轉(zhuǎn)到山谷里的白居易草堂,景象又不同了。積雪壓著草堂的飛檐,幾只飛雀從林間飛過,倒有了幾分“夜深知雪重,時聞?wù)壑衤暋钡拈e趣和“人生到處知何似,應(yīng)似飛鴻踏雪泥”的永恒。清雪工人在石階上劃出沙沙的聲響,這聲音干干凈凈,仿佛也掃去人們心頭的塵埃。
當(dāng)下的年輕人更懂雪的美。
他們?nèi)齼蓛刹戎徘鷺蜃哌M(jìn)湖心亭的如琴世界。眼前的景,是張岱《湖心亭看雪》的境,“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只是此刻,那“余舟一芥”的孤懷,已化作與三五好友的溫暖。

廬山的雪,就這樣在詩文中下了千年。它下在陶淵明的南山東蘺,下在謝靈運的木屐印旁,下在蘇軾的竹杖前,如今也下在我們的鏡頭里和衣袂間。
(九江日報記者張勛國 張新紅/文 程鵬/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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