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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活歲月丨娘的眼淚,滴在兒心上

2025-11-29 09:16 潯陽晚報 閱讀 30447

□?江繼祥

  每當(dāng)我聽到“娘的眼淚似水淌,點點灑在兒的心上”這首歌,就想起九泉之下的娘,想起娘為我流過的淚,那是我此生都無法忘卻的溫暖。

  我記得五歲那年的冬天,跟著娘去家門口的池塘洗菜。我穿著臃腫的棉襖,像個小圓球似的,在池塘邊蹦蹦跳跳。娘在一旁提醒我要注意安全,可我卻只顧著玩。我的腳突然不小心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身子猛地一歪,“撲通”一聲栽倒在池塘里,冰冷刺骨的水瞬間將我包圍,灌進(jìn)我的鼻子和嘴巴里。我的手腳在水中拼命地?fù)潋v,可越是撲騰,越是往下沉。我眼前一片漆黑,仿佛被拖入一個黑暗的深淵。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娘不顧一切跳進(jìn)冰冷的水中,用雙手緊緊抓住我衣服,將我拽向岸邊。當(dāng)我被救上岸時,全身不停地抽搐,陷入昏迷狀態(tài)。娘抱著我,一邊拍打我的后背,一邊大聲呼喊我的名字。當(dāng)我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娘蒼白的臉色和渾身濕透的衣服,身體瑟瑟發(fā)抖。娘看到我醒了,淚水順著臉頰不停地往下流。也是那一次,娘的眼淚刻在我的心里。

  回到家后,娘趕緊為我換上了干凈的衣服,煮了一碗熱乎乎的姜湯。她抱著我坐在火桶里(贛北農(nóng)村取暖用具),一邊將姜湯喂進(jìn)我嘴里,一邊看著我,不停地念叨著:“都怪娘沒看好你……”我躺在娘的懷里,看著她那充滿心疼和自責(zé)的眼神,那眼神如同冬日里的暖陽,穿透了寒冷的空氣,直達(dá)我的心底。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個冬日的寒冷早已消散,但娘在水中奮不顧身地救我的場景卻永遠(yuǎn)鐫刻在我的心里。它讓我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愛可以超越生死,那就是母親對孩子最偉大、最純粹的愛。

  在我十三歲的時候,患過一次急性腦膜炎。那時農(nóng)村比較落后,我從沒聽說過這種病,后來到醫(yī)院才知道。那天晚上,我突然全身發(fā)熱,腦袋疼得厲害。娘發(fā)現(xiàn)我在發(fā)燒,就用毛巾給我敷額頭,幫我降溫。

  到了深夜,我的情況依然沒有好轉(zhuǎn)。高燒的我迷迷糊糊,感到有涼颼颼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滴在我臉上。我使勁地睜開眼,看到娘坐在我的身邊,抱著我的頭,淚水潤濕了我的臉。我看到娘流淚了,心里更加難受。我想安慰她,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娘找人把我抬到了鄉(xiāng)衛(wèi)生院。我處于半昏迷之中,聽到娘不時地呼喚我的名字,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想睜開眼,可眼皮怎么也抬不起來。就這樣,我恍恍惚惚地睡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晨,我終于從昏睡中醒來,看到守在病床前憔悴不堪的娘時,我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當(dāng)娘看到我醒來的那一刻,眼淚奪眶而出。我輕輕擦去娘臉上的淚水,可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往下掉。我知道,這淚水,有她對我的擔(dān)憂,有她看到我醒來后的喜悅。娘緊緊握住我的手,生怕我再有什么意外。

  經(jīng)過醫(yī)院的治療和娘的悉心照顧,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起來。娘緊繃的神經(jīng)這才放松下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從那以后,娘的眼淚深深地刻在我的心底,那是我見過世界上最珍貴的淚水,讓我深刻體會到母愛的崇高和無私。

  我十八歲那年,去吉林長春上學(xué)。臨走的那天早上,娘早早起來,為我做好早飯,端到我面前,叫我趕緊吃了,娘默默地坐在一旁看著我。在我看她的一剎那,娘轉(zhuǎn)過頭,似乎不想讓我看見她的臉,但我知道,娘流淚了。她是舍不得我走,更擔(dān)心我一個人在外面,吃不飽,穿不暖。

  吃完早飯,該出發(fā)了。我扛著行李走在前面,娘跟在我后面。到了村口,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娘,心中滿是不舍。我說:“娘,您別送了,回去吧?!蹦餂]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眼神仿佛要把我的模樣刻在她心里。娘走到我面前,眼睛紅紅的,哽咽著說:“兒啊,你走吧,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記得給家里寫信?!闭f著,淚水打濕了她的眼眶。我點點頭,不敢直視娘的眼睛,我怕我忍不住會哭出來。當(dāng)我轉(zhuǎn)過身的瞬間,淚水再也止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我扛起放在地上的行李,一步三回頭地向前走,每邁出一步,我的心就要揪一下。我知道,這一次離開家,離開我娘,獨(dú)自一人到數(shù)千里之外的東北,娘是多么的不舍、多么的擔(dān)憂?。∥掖蟾抛吡艘焕锏?,回頭看見我娘還站在村口高高的土坎上,她的身影顯得那么孤單、那么瘦小。她用手不停地擦拭著眼淚,目光一直追隨著我。我的眼淚頓時又一次流了出來。我加快腳步,不敢再回頭看。一路上,我的心情格外沉重,一想到娘那不舍的眼神和關(guān)切的話語,我的心里就像刀割一樣痛。

  我知道,娘是個苦命的女人。她一輩子,不知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她跟中國農(nóng)村所有勤勞的婦女一樣,日復(fù)一日地在田間地頭勞作,毫無怨言地奉獻(xiàn)出自己的所有。她為了擺脫家庭的貧困與自身的病痛,承受著生命里一次又一次的磨難,始終桀驁地活著、堅強(qiáng)地活著,幾乎沒流過淚??伤秊榱撕⒆?,為了我,不知流過多少淚,這些淚深深沁入我的心底,讓我終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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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王文婧

責(zé)編:肖文翔

審核:許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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