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貨”楊萬里
■ 北棠錦

食之有味,生活才有味。要說到最會吃、吃得最有名堂的詩人,第一個想起的準(zhǔn)是蘇軾,畢竟“東坡肉”的名號至今依舊響亮??甚r有人知,楊萬里也是宋朝出了名的“吃貨”,時常不加掩飾地把吃寫進詩里。
楊萬里吃得地道暢快。他出生于魚米之鄉(xiāng)吉州吉水縣(今江西吉水黃橋湴塘村),深知水鮮的特性:“莫遣下鹽傷正味,不曾著蜜若為甜?!敝赋鏊a(chǎn)品本就肉質(zhì)鮮美,放調(diào)料反而壞了原本的鮮甜勁兒。他的一首《松江鱸魚》堪稱食魚的經(jīng)典:“鱸出鱸鄉(xiāng)蘆葉前,垂虹亭上不論錢。買來玉尺如何短,鑄出銀梭直是圓。白質(zhì)黑章三四點,細(xì)鱗巨口一雙鮮?!痹娭袑Ⅶ|魚比作“玉尺”“銀梭”,寫盡了魚的鮮活模樣。而對這種極致的鮮,他還有更懂行的吃法,如用薄鹽輕腌,讓魚肉的鮮甜在時間的催化下凝練成更悠長的回味。后因常往來江淮一帶,他又迷上了淮白魚,專門寫了《初食淮白》:“淮白須將淮水煮,江南水煮正相違。霜吹柳葉都落盡,魚吃雪花方解肥?!彼麑窗佐~的吃法門兒清,強調(diào)要等霜打柳葉落光時吃最肥,而且必須用淮河水煮。甚至還說天下眾鱗誰出右,把淮白魚夸成了魚里的頂流。
如果說品嘗江河湖鮮是楊萬里對家鄉(xiāng)風(fēng)味的深情回響,那么食花飲露,就是他文人風(fēng)骨里藏不住的雅致情懷。食花在宋朝本就是雅事,楊萬里尤其偏愛梅花,愛它的高潔,更愛把它端上餐桌。他曾說:“老夫最愛嚼香雪,不但解酲仍滌熱。”這里的“香雪”,就是潔白如雪的梅花瓣。因梅花本身稍帶酸澀,他就蘸著蜜吃,還專門寫了首《蜜漬梅花》:“甕登雪水釀春寒,蜜點梅花帶露餐。句里略無煙火氣,更教誰上少陵壇?!毖┧劦木剖呛?,帶露的梅花是鮮的,蜜是甜的,甜酸可口的梅花,像咬了一口剛化的雪。甚至連落梅他都不放過,在《落梅有嘆》里寫:“才看臘后得春饒,愁見風(fēng)前作雪飄。脫蕊收將熬粥吃,落英仍好當(dāng)香燒?!敝嗬镉忻返挠嘞?,屋里有梅的余韻,在他眼里落梅不是殘花,是生活的雅興。
不過,等他回歸田園,那些最尋常的瓜果蔬菜,反而成了撫慰心靈的至味。他在《記張定叟煮筍經(jīng)》里說“淡處當(dāng)之有真味”,所謂淡,正是蔬菜最本真的滋味,清清爽爽,既能填肚子,吃了還教人想著。紹熙三年(1192年),楊萬里改知贛州卻沒赴任,干脆辭官歸鄉(xiāng),從此閑居在鄉(xiāng)里,《山村》寫道:“歇處何妨更歇些,宿頭未到日頭斜。風(fēng)煙綠水青山國,籬落紫茄黃豆家?!弊掷镄虚g全是對這種青山綠水間、靠紫茄黃豆過活的農(nóng)家日子的羨慕。就連吃個蒸餅,都能讓他樂出花來:“何家籠餅須十字,蕭家炊餅須四破。老夫饑來不可那,只要鶻侖吞一個?!边@份不管不顧的真性情,可不就是美食最本真的快樂嗎?
從江湖水鮮的暢快,到梅花入食的雅致,再到一棵白菜、一個蒸餅的質(zhì)樸,楊萬里的菜單,其實就是他的人生地圖?;蛟S,真正的生活家,就是像他那樣,無論山珍海味還是粗茶淡飯,都能吃出興致,品出詩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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