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錢 政
《水滸傳》是中國四大名著之一,也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用白話文寫的章回小說。《水滸傳》的作者是施耐庵。元末明初,施耐庵以生花妙筆描寫了北宋末年宋徽宗趙佶(1100年~1126年)在位期間發(fā)生的動人故事。
《水滸傳》與九江有很大關(guān)聯(lián)。第三十九回至四十一回中所發(fā)生的故事,就是以江州(今九江)為背景而展開的。在讀者印象中,宋江在九江的活動無疑是“潯陽樓題反詩”和“江州劫法場”,除此之外,小說中還描寫了眾多與九江有關(guān)的人和事。
宋江,山東鄆城人,字公明,在鄆城縣做押司。宋代“押司”是基層法院審判輔助人員,不屬于朝廷正式官員。宋江因為怒殺閻婆惜惹上官司,被抓后因種種人脈關(guān)系,“冤上長枷手扭,只被禁在牢里”。待60日限滿,被解到濟州府(今山東濟寧)聽斷。最后知府判他脊杖二十,黥面帶枷押解到江州(今九江)牢城服刑。北宋時,罪犯一般發(fā)配的地點主要有幾處地方。如沙門島(今山東廟島群島),嶺南諸州(今廣東、廣西),滄州(今河北滄州),西南邊州(今廣西、云南多地)等地。沙門島氣候嚴寒,環(huán)境惡劣,實施黥面的犯人多發(fā)配到那里。滄州靠近軍事前線,環(huán)境相對溫和,多用于流放輕罪犯或政治上受打壓的犯人。西南邊州地處邊遠山區(qū),路途艱險,多是將中等嚴重程度的罪犯流放到那里。嶺南諸州氣候濕熱,那里曾經(jīng)森林茂密,瘴氣彌漫,毒蛇猛獸頻繁出沒,生存條件惡劣。而作者施耐庵卻把宋江發(fā)配到江南魚米之鄉(xiāng)的江州(今九江),這與宋代將罪犯發(fā)配到偏遠之地的慣例不符。或許是官員接受宋江行賄而有所變通,此舉是作者為小說后面有關(guān)情節(jié)作鋪墊。
宋江發(fā)配路線是從鄆城—濟州—梁山泊—揭陽嶺—江州。其中與九江有關(guān)的人和事,大多發(fā)生在揭陽嶺、揭陽鎮(zhèn)和江州。需要指出的是,押解途中經(jīng)過的揭陽嶺和揭陽鎮(zhèn),這兩地是小說作者虛構(gòu)出的地名,并非廣東的揭陽。按小說中的各種描述,這一帶應是現(xiàn)今江西彭澤地域。
在揭陽嶺,宋江結(jié)識了后來的梁山好漢。如人稱混江龍的李俊,他長年在江上撐船為生。還有在揭陽賣酒為生的人稱“催命判官”的李立,以及生活在潯陽江邊人“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等人。離開揭陽嶺僅半日,他便到了揭陽鎮(zhèn)。在鎮(zhèn)上,宋江結(jié)識了使棒賣藥的江湖上稱為“病大蟲”的薛永。在揭陽鎮(zhèn)附近潯陽江船上,結(jié)識了小孤山人稱“船火兒”的張橫。當時,張橫與哥哥張順“浪里白跳”在潯陽江上捕魚賣魚,且水性極好,這張氏二兄弟均為江州人。在揭陽鎮(zhèn)號稱有三霸:穆弘(綽號沒遮擋)、穆春(綽號小遮攔);在揭陽嶺的李俊、李立;以及在潯陽江做私商的漁民張橫、張順二兄弟。他們都是以江州為生活之地,有的本就是九江人。
宋江在揭陽鎮(zhèn)與這伙江湖好漢告別,在公人押解下乘船一帆風順很快到了江州。到江州后,宋江在抄事房負責眷錄官府文書、法令,結(jié)識了來討要被押犯人銀兩的戴宗。戴宗在江湖上人稱“神行太保”。后又結(jié)識在此做事的牢子,江湖人稱“黑旋風”李逵,他因殺人在牢里,后遇大赦流落到江州,被戴宗收留。
李逵到潯陽江邊搶漁戶的魚鬧事,被“浪里白條”張順在水中教訓一頓,后被趕來的李俊、宋江勸和。他們?nèi)饲叭ソ莸呐猛ぞ起^,坐在里面欣賞長江邊的美景。小說中描寫當時的潯陽江風光:“云外遙山聳翠,江邊遠水翻銀。隱隱沙汀,飛起幾行鷗鷺;悠悠小浦,撐回數(shù)只漁舟。翻翻雪浪拍長空,拂拂涼風吹水面。紫霄峰上接穹蒼,琵琶亭半臨江岸。四圍空闊,八面玲瓏。欄桿影浸玻璃,窗外光浮玉璧。昔日樂天聲價重,當年司馬淚痕多?!睆闹锌梢钥闯鏊未鷿£柦队猩持?、蘆花、飛鳥、漁舟及亭閣。
宋時,酒樓前一般都會豎有一根望桿,掛著一方青布來招攬客人。小說中提到江州的酒館常見招牌酒是“玉壺春酒,好吃不貴”“酒味香濃,真乃佳釀”。某天,宋江在潯陽江邊找人未果,見一酒樓的旗桿上掛有招牌,上面寫道:“潯陽江正庫”,表示這是一家官方參與管理的雙重性質(zhì)的酒樓。樓檐外一面牌匾上有蘇東坡書寫的“潯陽樓”三個大字。宋江在山東鄆城時便知江州有座潯陽樓,可見當年潯陽樓聞名于全國。該酒樓門前華表柱上兩面白粉牌上各有五個大字:“世間無比酒,天下有名樓”。
在潯陽樓上,宋江點了一樽“藍橋風月”美酒,這是宋時江州名酒之一。菜肴為:肥羊、嫩雞、釀鵝、精肉。酒保用朱紅盤碟盛上后,宋江獨自一人倚闌暢飲,很快便醉了。在臨醉之際,宋江在觸目傷懷的激情下,抬手在餐廳白粉墻壁上揮毫寫下:“自幼曾攻經(jīng)史,長成亦有權(quán)謀。恰如猛虎臥山丘,潛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雙頰,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報冤仇,血染潯陽江口”。再飲數(shù)杯酒后,酒興更起,拿筆在這首《西江月》后,又寫四句詩:“心在山東身在吳,飄蓬江海漫嗟吁。他時若遂凌云志,敢笑黃巢不丈夫。”寫畢,他留下“鄆城宋江作”五個大字。又飲了數(shù)杯,宋江便醉得踉踉蹌蹌地回到牢里。
小說中虛構(gòu)了江州長江對岸一座叫“無為軍城”的地方,那里住有一位名叫黃文炳的人,他在鄉(xiāng)里為非作歹,是個閑在家里的通判。黃文炳向江州知府蔡德章舉報宋江在潯陽樓題“反詩”,于是,蔡知府派人捉拿宋江。宋江被捕后,遭嚴刑拷打,只得招供,被關(guān)押在死囚牢里。戴宗想救宋江,便去梁山泊弄回一封假的書信回復,不料被黃文炳識破。這樣,戴宗因與宋江案有關(guān)也被一并判處死刑,兩人五天后將被押往城里十字路口問斬。需要說明一點,北宋時朝廷為避免冤假錯案,被判死刑者若在行刑前喊冤,就得立刻停止行刑,再換其他官員審理。臨斬前,犯人有三次喊冤及復審的機會,因而冤假錯案在北宋時期大幅度減少,這與小說中很快問斬的司法程序不同。
小說中問斬那天,事先已商議好的江湖好漢們,埋伏在刑場四周準備劫刑場救人。午時三刻一到,劊子手準備開枷問斬,眾好漢便立刻劫法場救人。一番打殺,救出宋江、戴宗二人后,眾人火燒無為軍城,活剮了黃文炳。經(jīng)過宋江鬧江州一系列事情發(fā)生,宋江已無退路,于是眾好漢一行連同穆春、童威、童猛及穆太公和莊客離江州投奔梁山泊而去。
順便說一句,《水滸傳》中的描寫亦有糟粕,那就是對生命的漠視。在“劫法場”中,就出現(xiàn)了無差別殺人場景:“那漢(李逵)那里肯應,火雜雜地輪著大斧,只顧砍人……當下去十字街口,不問軍官百姓,殺得尸橫遍野,血流成渠,推倒攧翻的,不計其數(shù)……這黑大漢直殺到江邊來,身上血濺滿身,兀自在江邊殺人,百姓撞著的,都被他翻筋斗都砍下江里去。晁蓋便挺樸刀叫道:‘不干百姓事,休只管傷人!’那漢那里來聽叫喚,一斧一個,排頭兒砍將去。”
書中江州百姓的遭遇,著實令人唏噓。
《水滸傳》的創(chuàng)作背景(宋元之際),正是封建專制壓迫加劇、官逼民反的動蕩時期。作品中的暴力描寫,并非單純的“血腥渲染”,而是對當時社會現(xiàn)實的極端化呈現(xiàn)。作品植根于封建時代,書中的一些暴力描寫往往將百姓的生命視為英雄敘事的背景板,缺乏對“生命價值”的現(xiàn)代認知。江州百姓在劫法場中無辜慘死的情節(jié)便是這一方面的體現(xiàn)。這種“重英雄、輕民命”的傾向,是時代局限的結(jié)果,也反映了古典小說在人物塑造上的不成熟之處。我們需要明確文學與現(xiàn)實的邊界,才能既充分汲取這部古典名著的思想精華,又避免被其不符合現(xiàn)代文明的價值傾向所誤導,真正實現(xiàn)“古為今用”的閱讀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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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王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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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核:熊煥唐